“这万般种种，当真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金光瑶有些微怔的说道，抬手捂上了自己被砍断的左臂，那里血迹斑斑，他不敢碰，只虚捂着。

　　“你也知世间万般，你本可以全身而退……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你应该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蓝曦臣说着，他的语气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眉眼间有了浓浓的纠结，他背过了身，不愿再看见金光瑶如今的模样。

　　“付出代价……呵……”

　　金光瑶笑了一声，低垂着脑袋，发冠有些乱了，他没有抬头，他们看不清他的脸色。

　　“你们是不是也想说……娼妓之子啊……无外乎此……”

　　金光瑶有些苦涩的说着，他垂着脑袋笑着，眼泪忽的就落下来的，滴在他的衣服上。

　　金光瑶突然觉得好笑，又很心酸。

　　血迹从帽子的边缘处缓缓的流了下来，他笑得狼狈，单手支撑着地面让自己挺直了腰板，浅浅的露出两颊的酒窝。

　　“这阴虎符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如今……我把它还给你们。”

　　金光瑶说着，用那只唯一的手有些颤抖的从衣襟里拿出来了一块黑色的石符，只有半块，却也还原的差不多了。

　　“你和苏涉复原的还不错嘛。”

　　魏无羡说着，抬手把玩着那半块阴虎符，他顿了顿，随即问道。

　　“我很是奇怪，四块阴铁都没了，你们是怎么复原阴虎符的，还能复原其一半的威力。”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云翩若说着，跪坐着的金光瑶没有出言说话，她继续说着。

　　“当年仙门百家都认为阴铁只有四块，其实不然，阴铁本就有五块，最后一块便是在屠戮玄武……”

　　“怪不得当年苏涉急着要岐山温氏曾经的围猎场地暮溪山，我还以为他也要围猎呢，没想到山上的屠戮玄武洞里还有最后一块阴铁啊。”

　　江澄说着，他抱着拳头靠在一边的柱子上，金光瑶闻言只是轻笑着，并未说话。

　　“还不止是这些吧。”

　　云翩若说着，单靠一块阴铁的力量还不足以让裂成碎片的阴虎符融合统一，所以金光瑶还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还有义城的那些傀儡，你将他们变成那样是有原因的吧，一是试炼，二是从傀儡身上的阴邪之气中找寻根源，更好的复原阴虎符原有的威力……”

　　“不错。”

　　金光瑶很是平静的说着，这十六年来，他没有一天能比得上今天心绪更为安宁平静。

　　或许是掩藏的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

　　“有朝一日权倾其手，杀尽天下辱我之人……”

　　金光瑶说着，随着嗤笑了一声，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金光善也死了，金子勋也死了，那些辱过他欺负过他的也死了。

　　“我有悔……”

　　他低沉的说着，那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袖，指尖透过薄薄的布料都要嵌入手心里了。

　　他悔他害了其他无辜的人，悔那些因他的缘故而无辜变成傀儡的人们。

　　只是……一切都变了……

　　金光瑶收起了笑容，抬手扶正了自己的帽子，扯了扯凌乱的衣领，不顾浑身的疼痛，跪坐的十分端正。

　　“佛说，生前作孽太多，死后必入地狱……我想我也该入地狱了……”

　　他笑着说着，不知怎的眼里反倒是有了泪花，江澄就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

　　金光瑶很是决然的从江澄身上抽出了他的佩剑。

　　看着庙里有些粹燃的烛火，，和烛光里蓝曦臣落寞是背影，他的眼里忽的多了几分留恋

　　这一辈子他怨恨过很多人很多事。

　　怨这天不公，怨这地不平！恨身无根基，恨生无家世！

　　到最后，他只怨恨他自己。

　　生不逢时，时不待己……

　　他也想活，又盼望死。

　　“砰！”

　　忽的，金光瑶的剑被一灵力给击落在了地上。

　　金光瑶有些怔怔的抬头，看着已经转过身来的蓝曦臣，蓝曦臣是眉眼微蹙，似是在隐忍什么。

　　“二哥……”

　　聂怀桑唤了一声，似是错愕蓝曦臣刚才的举动。

　　明明……明明金光瑶就要自缢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蓝曦臣有些低沉的说着，他的目光灼灼，看着跪在前面狼狈的金衣男人。

　　“二哥……”

　　金光瑶怔了一会，随即顿住了，目光落在一处停留，忽的他笑了笑。

　　“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

　　“你可知道……从头到尾，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阿瑶……你怎能让我失望。”

　　蓝曦臣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毫无往日里的雅正清冷，眉宇间尽是疲倦。

　　“二哥，我这一生……弑父弑友弑兄长，做尽了恶事，可我啊……”

　　金光瑶缓缓的说着，忽的轻笑了一声，他抬眸看着兰溪缠绕，身旁的烛光轻摇。

　　“却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蓝曦臣的身子晃了晃，聂怀桑揪着他的衣袖躲在身后不出言，他的眼眸暗了暗，似乎在想些什么。

　　忽的，他听到了几声房梁的动静，他笑了笑，又很快掩饰了下去。

　　“二、二哥，你听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啊……”

　　聂怀桑有些害怕的说着，云翩若等人随之望了上去。

　　只见那上面悬着的高高的房梁有着很大的波动，慌慌荡荡的要坠落下来，寺庙周围的墙体也摇摇欲坠。

　　今晚刚刚下了雷雨，破旧的寺庙本来就不堪一击，再加之他们有法器加身，更加重了趋势。

　　云翩若微微蹙眉，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崩塌来的如此之快。

　　莫非是有人存心——

　　“快走。”

　　蓝湛皱眉说了一声，他瞧着周围的几处房梁已经尽数落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这个地方，他们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二哥，咱们快走吧！”

　　聂怀桑拉着蓝曦臣的袖子就要往外面跑，谁料蓝曦臣顿在了原地。

　　“二哥！”

　　聂怀桑有些着急的喊着，蓝湛带着云翩若就要出去了，魏无羡和江澄招呼着他们也赶快离开。

　　金光瑶捂着伤痛的臂膀，他原先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逃出去，只是又留了下来。

　　他苦笑着，抬眸却见那个男人也纹丝不动，他有些着急了。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出去啊！”

　　“你不走吗？”

　　蓝曦臣问着，金光瑶忽的笑了笑，眉眼里闪着莫名的水光。

　　“蓝曦臣，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有金光瑶这个人了，你依旧是蓝氏双璧之一的泽芜君，与声名狼藉的金光瑶再无瓜葛！”

　　“阿瑶……”

　　“快出去啊！”

　　金光瑶怒喝了一声，他抬起那只仅剩的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化为掌力，强制性的将他和聂怀桑推了出去。

　　“阿瑶！”

　　蓝曦臣猝不及防的被推开了数米远，就已经在门口边上，他挣扎着想要再跑进去。

　　却被聂怀桑一把拉住了，硬是扯着他往外面跑。

　　蓝曦臣的最后一眼，便是那跪在地上的金衣男子，他很狼狈的笑着，笑着流泪。

　　直到那上面的房梁轰的倒了下来，四周的柱子烛灯和旗帜，一个接一个的落了下来。

　　他的视线模糊了。

　　“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那日姑苏云深不知处，我初来听学，受人排挤，藏于角落，你拿了一碗梅子汤，朝我笑了笑……”

　　“群星点点衬孤月，黑夜相随永相明……那日金麟台，你我秉烛夜谈，你说你想云游四海，我说待我退位仙督后，厚脸皮想随你一起……”

　　“所谓遗憾也，便是再也不能与你共书生，所谓庆幸也，便是在临死之际，还能听见你唤我一声……”

　　“阿瑶……”

　　金光瑶终是了了，他曾说……生前作孽太多，死后必入地狱。

　　蓝曦臣终是明了。

　　这世间偌大，再无人醒他茶已冷。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填完了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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